文|衷声   图|杨敏   插画|程弛

 “超级破烂王”

80后的汪剑超话不多,带着IT人特有的清晰、沉稳。他没料到自己的职业生涯里会出现“超级破烂王”这个环节。从中国科学软件研究所毕业后,他进入微软中国,担任研发工程师和产品经理5年,“一心想改变世界,改变亿万人的生活”。渐渐他发现,在大公司里,一个微小的创新点子,从生发到实现,路径极长,个人力量有限。而在已经上市的电商公司兰亭集势担任产品总监,为他积累了丰富的创意经验。“改变世界可以不指向某个遥远虚幻的群体,我想看看自己能伸手为身边人做点什么小事。”

2011年,他加入绿色地球,中国唯一一家专业从事城市生活垃圾回收及资源化的企业。

绿色地球的灵感来自一家名为“再生银行”(Recycle Bank)的美国公司。2004年1月17日,美国费城最贫穷的社区West Oak Lane门口,突然竖起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我们离星巴克有多远?——10磅垃圾。”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广告,后来成为美国环保产业的里程碑。住户每投递10磅可再生垃圾,“再生银行”即向住户支付5美元,划入专门开立的银行卡,住户可用它在参与该计划的任一商家消费。

recyclebank

绿色地球为“再生银行”的聪明机制设计了更接地气的中国版:为每户开设账户,详细指引垃圾分类,把回馈绑定在积分体系上。居民每投递100克可再生垃圾积1分,用积分可以兑换小至香皂、电影票,大至手机、厨余机等生活用品一块除菌香皂,可用100克可再生垃圾兑换。

2008年至2014年4月,绿色地球用不到6年时间,将服务扩散至成都市锦江区107个小区,共计57000户居民家中。如今,绿色地球每天收运垃圾超过3吨,其中可再生垃圾率超过90%。公司网站首页滚动刷新着垃圾回收背后的隐形价值:相当于少砍伐8740.58棵树,节省石油15845.23桶,减少二氧化碳排放8445.68吨。

纵观人类并不漫长的垃圾处理史,Garbage(垃圾)一词在1580年代被法国人用来指称鸡与鹅身上被废弃的内脏之后,Garbology(垃圾处理)在久远的1976年才出现。长久以来,人类处理垃圾主要有两大手段:填满和焚烧。显然,它们懒惰且不够聪明,捉襟见肘的城市用地和穷凶极恶的空气污染便是证明。

“停止称它为垃圾(Stop Calling It Garbage)”,美国最棒的垃圾处理公司Recology打出新标语,支持人们用“废弃物(Waste)”取代“垃圾(Garbage)”这一称呼。Waste从拉丁语的“空、废弃”而来,有“用尽、浪费”双重意味,而Garbage则是“无用之物”。人类丢弃的Garbage像一块充盈的海绵,挤出来的水就是宝贵的Waste。

一包垃圾的再生旅行

这是一包体重240克的垃圾。它由两本杂志、几个塑料瓶和一叠利乐牛奶包组成。此刻它静静躺在成都市锦江区比利华小区田阿姨家中,即将开始一趟与其他垃圾同类大相径庭的旅程。

出门前,它被田阿姨贴上一张二维条形码——这个动作为它赋予了某种独一无二的身份感——一个条形码对应一个家庭账户。小区里一只灰色的垃圾桶专门负责接收这类已经被居民细致分类的垃圾。

“嘀”一声,它的体重被计算出来,换算成积分,自动计入田阿姨的账户。当天夜里,它与3吨回收垃圾一起,出现在锦江区边缘的某个半露天垃圾场。这个垃圾场挺干净,像一群有整理癖的人横扫过的平原,纸和纸、塑料与塑料、金属同金属整齐扎堆,组成势均力敌的小山头。田阿姨家垃圾的身份再一次被扫描录入,在分拣线上最终各自找到同类。几天内,它们将分别被送往成都某纸厂、塑料厂和牛奶厂,重获新生。

这个颇像“卖废品”又与之截然不同的自助式垃圾回收体验,是绿色地球最为重视的链条。

“绿色地球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刷新与扔垃圾有关的一切用户体验。”公司总经理李力说。2008年成立的绿色地球在2010年曾陷入低谷,一张Excel 表,用近乎原始的方式处理所有信息,当用户量冲至1万户时,已经难以负荷。直到2011年执行总裁汪剑超加入。他为绿色地球量身定制了一套企业信息系统,在所有环节上,每一袋可再生垃圾都被有效跟踪。

田阿姨家如今累积了4199分,已投递419.9公斤可回收垃圾。田阿姨向记者展示成果:“每月底会收到一条绿色地球的短信,显示当月我家累积的可回收垃圾重量。以前有用的垃圾,觉得可惜,又不得不扔,有心无力。”田阿姨的焦虑正被一种可量化的成就感取代。

“中国居民不需要为扔垃圾付费,于是催生了庞大的废品收购市场,以及一个特殊的群体,拾荒客。”在废品收购者面前,居民处于弱势地位,收购者可以决定收什么、不收什么,“就在这个环节里,大量可再生垃圾被无形浪费,就像干净的水白白流走”,而绿色地球的回收清单里甚至“包括一管牙膏皮、一张小纸片”。

在美国,人们爱说“Trash is Cash(垃圾就是金钱)”。如今在大部分西方国家、日本和中国台湾地区,扔东西得付钱,收垃圾能赚钱。这一新玩法由旧金山首创,当地每户居民每月花费27.55美元垃圾处理费,商业公司可从中获取利润,政府则轻松解决了一大公共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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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已有部分地方政府开始行动。2011年,成都试点垃圾分类,以政府购买社会服务著称的锦江区主动找到绿色地球,投入400万购买为期3年的服务。绿色地球承诺在2012年达到5万用户,2013年8万用户,长线目标则是覆盖整个成都市,为中国城市提供生活垃圾回收的有效模板。

旧金山的Recology给了汪剑超信心。这个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废弃物经营企业,今天已是该市垃圾处理的主力军,垃圾回收处理能力达到78%,下一个目标是在2020年将旧金山变成“零垃圾”城市。“想象一下,成都每天5500吨的城市垃圾,Recology能处理到只剩1210吨,这是多么可怕的效率。”汪剑超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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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最棒的垃圾处理公司会花大力气教育公众做好分类,也会在最后环节懒一懒,向发展中国家倾销垃圾。”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数据显示:2000年至2011年,中国从美国进口垃圾废品的交易额从7.4亿美元飙升至115.4亿美元。中国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全球垃圾处理厂”,浙江做塑料垃圾加工的某个小村子生态尽毁,即是例证。而汪剑超尝试与这个工业体制抗衡:“我们要消化垃圾,而不是简单地转移、排泄。”

绿色地球打通了包括政府采购、小区、垃圾二次分拣线、垃圾大宗回收、商家在内的全链条。“我们想推动中国城市垃圾回收的产业整合,一大标志是,也许你今后在大街上再也见不到顶着烈日的拾荒客。”汪剑超说。

 

(文章来源|英国领事馆文化处社会企业家技能培训项目 《人物》杂志

汪建超为英国领事馆文化处社会企业家技能培训项目学员之一)

延伸阅读

绿色地球官方网站:www.lvsediqiu.com/

微信号:lsdq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