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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晏 界线
我二月底的时候回了一趟中国。在上海我见到了满大街的共享单车,好多朋友都告诉我他们对共享单车有多爱,连看门的外地大叔都毫不犹豫地付了对他而言可能并不算低的定金踏上了单车之旅。当然也有惯于开车的朋友跟我抱怨单车是如何给开车的人带来很多麻烦,还给我展示了一系列有关共享单车的负面报道,说中国的城市规划和城市化进程根本就不允许大规模单车出行云云。

共享单车(腾讯科技)

这些观点都没错,我只疑惑一点: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就真的容不下大规模单车出行吗?或者说,什么样的城市能够容纳多样化的交通及生活方式?再或者,用一位美国人类学家的话说:

如何能够让他们理解,这世上并非所有城市都是为汽车而设计的呢?

莱顿生活(kellylyfe)

这位人类学家叫Mark Neupert。在美国上课的时候,他曾向学生提问:现在是时候重新思考城市蔓延的形态了吗?那会是一个宜居的环境吗?(注:城市蔓延urban sprawl,指城市大幅向外发展侵占乡郊地区,这种区域人口密度较低,交通严重依赖汽车)

躲不开的城市化 (BuddingGeographers)

这原本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但成长于美国这个人造环境中的学生们竟然难以想象一座以人为中心的城市。他们可以很容易学会城市规划的术语,可以围绕混合用途、可步行性、共同空间等概念大谈特谈,但却没办法将这些词汇和真实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美国纽约的交通(Equipment World)

这并不奇怪,身为美国人,大多数学生都是在以汽车为中心的环境下长大的,对他们而言,驾驶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切的设施也都应该围绕着汽车而设计。现如今很多中国城市长大的孩子也是一样的。这些孩子看世界的眼光都是从汽车里发出的。

从小在汽车里长大的孩子(新浪汽车)

当时Mark就想:如何能够让他们理解,这世上并非所有城市都是为汽车而设计的呢?

于是他就带着全家,去荷兰莱顿住了一年。

莱顿(Pintrest)

莱顿(Leiden),是荷兰第六大城市群。虽然我们无法确知这座城市具体建于哪一年,但提及这个地方最古老的文献作于860年,而自1575年起,莱顿就成为了大学城,拥有世界知名的莱顿大学和莱顿大学医学中心。

莱顿大学(Universiteit Leiden)

早在1995年,Mark就因为学术会议的原因造访过莱顿。Mark用了“thunderstruck”(大吃一惊)这个词来形容他初到莱顿的感受:“我读了那么多关于城市规划的书,忽然间,这些知识全都有了意义。我感受到了莱顿和美国之间深深的差别。”

莱顿的路(Mark Neupert)

之后他又多次回莱顿看望过朋友,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试试在这里生活。身为人类学家的Mark非常明白,做游客是一回事,做居民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近处独坐的男性,到远处聚会的一家人,再到最远处的市场,仅仅几步之遥,莱顿就呈现出了多种用途(Mark Neupert)

所以,当Mark决定要展示给学生看“一座为人而设计的城市”这个念头的时候,莱顿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他的首选,多年的夙愿终于可以达成。他借着安息年(sabbatical year,欧美某些大学每七年休一年的假期)的机会,带着家人一起搬到了莱顿。

莱顿的交通工具十分多样化:汽车、自行车、电动车、船……人们按照需求安排出行,并不是非汽车不可(Mark Neupert)

大家都知道搬一次家有多不容易,何况还是从美国搬到欧洲,这意味着一切都要重头开始:将美国的东西运到莱顿、找房子、添置家居、找家庭医生、给孩子办入学……难以想象Mark对莱顿的一见钟情竟然支撑他克服了这么多现实的困难。

莱顿北部就是美丽的郁金香花田(Mark Neupert)

在莱顿居住了一年,Mark采用人类学经典的“参与式观察法”,详细考察了这座古城如何完美地契合了混合用途、可步行性、可骑车性、公共空间等城市规划的各项原则,为居民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宜居环境。

安静悠闲的周末(Mark Neupert)

除了大家看得到的美好画面,这个项目更重要的意义是:它探索了莱顿居民和莱顿这座古城之间的关系:在一座古老的城市过一种现代生活是什么样的感受?这些古老的建筑和设施是如何形塑人们的生活?它如何营造出社区感?……

为了呼应篇首的“共享单车”话题,我们一起来看看莱顿人是如何利用自行车这一“古老”的交通工具满足现代生活的多种需求的。

以下这种单车是这里很常见的一种拖斗单车,专门用于接送孩子,拖斗可以在前也可以在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简直是吓了一跳,觉得这些父母太不负责了。后来见多了各位爸爸妈妈这样带孩子出行,有时候还前后都有拖斗,也觉得挺好。这里交通挺安全的,父母们心里都有数才敢这样做。真的是相当实用:

荷兰人有多重视单车,从火车站只有自行车停车场没有汽车停车场就可以看出来。只要不是高峰期,你还可以给自己的自行车买一张票带它一起上火车。其他的公交也一样。这样就实现了单车和公共交通的无缝衔接:

自行车王国偷车贼也不少见,你可以为自己的爱车选择有看守或无看守的停车场,更流行的一点的选择是加入这种单车club: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更“自然”的露天停车场:

即使在人口密集的商业区,也会有自行车的一席之地。这是在Hogvliet超市门口的自行车停车场,汽车?麻烦停到楼上去:

下图是莱顿市中心的露天市场Allmarkt,右手边是百货商店V&D,门口整整齐齐地停了一排自行车。当然,这家商店对现状并不是十分满意,所以他们在修建一座地下自行车停车场,以方便更多的骑行者,以及,让这些单车不要挡着他们家橱窗:

要在密密麻麻的车堆里找到自己的车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最好还是将自己的车“个性化”一下吧:

在这样的一个国度,下面这个标志也是很常见的:禁止停放自行车。尽管并没有多少人会care这个标志:

有时候遇到脾气不好的主人家就会威胁:如果你敢把车停我家门口,我就给你扔到河里去!

或许脾气不好的主人家有点儿多,再加上时不时的大风天和喜欢恶作剧的年轻人,运河底永远都躺满了自行车,以至于政府每年都需要请人来清理河道。一个小贴士给大家:天再热也不要随便往河里跳哦,一不小心碰到自行车就悲剧了。

在这里,行人优先于单车,单车优先于汽车。总之:谁的速度越慢,拥有的路权越多:

为了使骑行更安全,路边一般都有护栏:

还有仅供自行车使用的道路,以下就是在De Valk风车处穿越了整个公园的自行车专用道:

由于路权分配明确,从小就会骑车的荷兰人可以在单车上做任何事情:打电话、发短信、吃东西、喝咖啡,甚至看书……当然这个太危险了,我们坚决不提倡:

尽管法律上不允许,骑车载人在这里也蛮常见的。很多后座的人在过桥的时候会跳下来,走过去再跳上还在行动着的单车,这动作完成得好就很帅,完成得不好的话就会很衰……

不要以为只有小年轻谈恋爱才会骑车载人,老人家也一样秀恩爱:

出于安全的角度,我们更推荐这一种虐狗大法:

载人没问题,载车也毫无压力:

鲜花、蛋糕、圣诞树……只要你拿得动的东西,全都可以骑车带:

载小孩儿就更常见啦,而且可前可后哦:

或者前后一起来:

一家几口出行也不一定要动用汽车,大家一起骑车更显得其乐融融。看到前面车斗里的婴儿车了吗?我不会告诉你那里面还躺着一个小baby的:

听演唱会一样可以骑车去,穿戴整齐和骑车并不矛盾啊:

由于在这里骑车实在是太方便,人们甚至可以忽略在雪地上骑车的不适:

除了自行车道被莱顿人玩得风生水起,河道他们也没有放过:

对莱顿人而言,一个惬意的下午就是应该和亲友一起在船上度过:

不想跟大家出去?家门口就可以钓鱼:

不过好像远一点儿的海滩鱼更大呢:

除了打发时间,还可以做床上,哦不,船上运动:

河上撑杆跳这种运动,也就你们荷兰人能想得出来了:

出海也可以的;

家家户户都有冲浪板呢:

大型活动一样可以在河上做,下图就是一个摇滚乐队在河上做的公益筹款演出:

如果觉得在船上演出不够正式,那就把舞台搭在河中央吧。下图为一年一度的Rapenburg Concert的舞台,到傍晚的时候周围都挤满了一船一船的观众:

相对于比利时人民喜欢一到周末就开老爷车出来秀的习惯,莱顿人民更喜欢展示他们的“老爷船”:

如果你还是喜欢老爷车,那就去Beestermarkt吧:

开车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北海,想在沙滩上过一个周末可不一定非要跑南欧:

尽管没有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莱顿可从来不缺各种丰富有趣的文化场所和文化活动,各种博物馆、历史古迹和植物园够你逛好久的:

只要有必要,任何公共场所都可以瞬间变身“娱乐场所”:

有些街头活动真是令人嗔目结舌,比方说我真的不愿意去想这群大一新生究竟在迎新活动上遭遇了什么……

是不是很想问一句莱顿人民都是怎么长大的?马上揭晓:

在水上长大的:

在家附近的游乐场长大的:

在滑雪场长大的:

在沙滩上长大的:

在森林里长大的:

在河边的咖啡馆长大的:

被麻麻拉去逛露天市场长大的:

莱顿人民就是这样一步步地学会了如何跟这些建筑、这些交通工具、这条运河、这些树木……以及这个社会打交道。而看完以上这些莱顿人生活中的浮光掠影,你有没有感受到,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需求都得到了合理的照顾,人,而不是车,更不是商业,才是这座城市的主角?

一年的休假结束(是的,大部分教授的安息年都被用于一个自己感兴趣又一直没时间做的项目去了,实际上并没有“安息”),Mark将他的研究成果全部融入了一部纪录影片《Cobblestone Stories》,并专门开设了一堂课,来展示给大家现代生活与古老城市是如何无缝衔接在一起的。更多关于这个项目的内容请点击文末“阅读原文”进入项目官网查看。

其实除了莱顿,这世上还有很多城市都属于这种“为人而设计的城市”,在北欧和西欧就不少,我以前居住的鲁汶也和莱顿一样是个宜居的古老大学城。有没有人愿意赞助我去拍一部“鲁汶一年”吖?

(本文未经说明的图片及部分内容来自于Cobblestones Stories官网,特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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