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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君写在前面的话

昨天是工作日,但纪录片《二十二》的放映夜场几乎满座。

这是第一次,面对「慰安妇」这个话题,我们没有从煽动情绪的历史画面、巨大的民族羞耻切入,而是将一支长长的镜头伸进这个名词背后的 22 个老人的真实生活,用 95 分钟陪伴她们安静平淡的,和我们的奶奶、外婆无异的晚年日常。

「我们对她们的理解太狭隘了。」导演郭柯接受采访时说,她们并非人们印象中一说起日本就全是仇恨,而是看到日本老军人的相片会笑:「日本人也老了,胡子都没有了。」说起过往,她们用干枯的手臂掩面抽啜,伤心深沉又克制:「不说了我不想说了,记不清了。」

「如果她们一直活在过去,也不可能这么长寿。走不出历史的是我们,不是她们。」郭柯说。

站在一个痛感有些模糊的现在回望历史,其意义不是铭刻那些悲愤的情绪,而是首先理解曾深受苦难的人。她们千疮百孔的身体上,第一道伤疤来自战争,之后的无数伤疤来自同胞无名的羞耻和偏见。

若历史对今日还有一丁点警醒的作用,除了珍惜和平,人们该看看对于「被性侵女性」的污名化到底有没有过去。你会看到,在为了揭露恶行而公开自己经历的女性微博下,辱骂仍不绝于耳。

今天,BottleDream想和你分享一个发生在现代的「正义学校」的故事。同为被性奴役的受害女性,相比《二十二》中的奶奶们,这些女孩因为被赋权和给予尊重而充满力量。

我们凝视历史,是为了改变未来。

活了 18 年,桑吉塔(Sangita)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进入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

她家里太穷。9岁那年,为了供她的弟弟读书,父母把她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那家人保证,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供她读书。但整整三年的时间,她没有上过一天学,每天都在做杂工,还经常受其他帮工的欺负。

13岁那年,她终于偷偷逃了出去。然而,身无分文的她最终迷路。绝望之际,一个路边乞讨的女人说要带她回家,结果却将她卖到了妓院。

在那里,她每天都被迫要与至少20个不同的男人性交,否则就会被惩罚。如果没有照着他们的要求做,他们就会用烟头来烫她。

▲ 桑吉塔,13岁那年,她被卖进了妓院

5年后的现在,她像换了一个人。研究印度司法体系、女性平权,桑吉塔说起话来直接了当,眼神犀利。

「我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拿到法学学士学位,成为一名律师,在法庭上为与我有同样遭遇的人辩护。我想要在这个世上,找到属于我自己的路,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名律师。」桑吉塔说。

▲ 「正义学校」2017届,左起第五位为桑吉塔

改变她命运的是「正义学校」,一个印度法学院预科项目。

在那里,像桑吉塔一样曾因贫穷而被贩卖成娼妓的女孩能得到免费教育。「正义学校」与印度国立法院、律所和公立大学法学院合作,帮助女孩们准备印度法学院入学考试 CLAT(Common Law Admission Test),从而进入印度18所公立大学法学院之一。

▲ 同学们与教授交流,右二为桑吉塔

由此,她们能够和其他同学一样,接受五年制的标准法律本科教育、获得法学学士学位。

最终,她们将成为律师、公诉人,将曾经伤害过她们的人绳之以法。

今年4月,「正义学校」招收了第一届19个女孩,每一个都有着与桑吉塔类似的经历,甚至更为凄惨。

当莎娜姆(Sabnam)走投无路的父亲把她卖给一家加尔各答的妓院的时候,她才只有9岁

每一天,那些醉醺醺的男人都像猛兽一样,强暴她、虐待她。在日复一日的受虐中,莎娜姆咬牙忍受,想方设法要逃出去。

几年之后,莎娜姆终于抓住机会,逃出了那间妓院。她满心以为,警察会很快将那间妓院查封。然而,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任何人因为这件事情而受罚。

「那些作恶的人依然在对更多的女孩做着相同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不能感觉到自由。」 莎娜姆这样说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 莎娜姆,「正义学校」2017届学生

让人寒心的是,即便证据确凿,伤害这些无辜女孩的人也能轻易逃脱应有的惩罚。

印度的红灯区里,有近 120万 女孩,最小的甚至只有7岁。触目惊心的数字背后,是体系庞大的人口贩卖集团。然而,每年因为人口贩卖而被起诉的人数寥寥。

2015年,只有 55例 因为人口贩卖而判罪入刑的案件。更多的罪犯逍遥法外,免于任何刑罚。

「120万 v. 55例」的巨大反差,隐含一个重要的原因:大多数律师和法官对人口贩卖和幼女卖淫都没有足够的了解和认识。

▲ 「正义学校」海报

人们通常认为,这些女孩成为妓女,是出于她们自己的选择。很少有人认识到,她们其实是人口贩卖的受害者。

政府将她们视作罪犯,因为她们从事性交易而逮捕她们。家人不愿再接纳她们,因为她们被迫从事的职业「太过肮脏」

有些人甚至说,她们选择从事性交易,不过是因为自己懒惰和不思进取

人口贩卖的低判罪率,与社会对这些受害者们的污名化,构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许多从事人口贩卖的非法活动的人,曾经也是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她们找不到其他途径来摆脱自己在妓院被凌辱受污的命运,在麻木与绝望中沉沦。

▲ 印度红灯区,等待接客的妓女

这一切,正是「正义学校」想要改变的。

▲ 「正义学校」2017届学生与她们的校舍

这个项目起源于荷兰反人口贩卖 「Free A Girl」公益组织与智威汤逊广告公司(J. Walter Thompson)的合作。最初,「Free A Girl」只是想拍一部呼吁关注幼女贩卖的广告。但合作中,一个「学校」的概念渐渐成形。

▲ 2017年4月,「正义学校」正式成立

通过众筹,「正义学校」给每位学生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直到她们从法学院顺利毕业。女孩们同吃同住,每天素面朝天,穿着干净的蓝色衬衫,一起背着书包去上课。

在明亮的校舍里,她们与来自顶尖法学院的教授站在一起,热切地探讨法律问题。

在浩如烟海的法律典籍里,不知疲倦地学习着、探索着,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将亲手将正义交还给自己。

她们的眼睛里不再有惊恐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朝气蓬勃的笑容。

在「正义学校」为女孩们提供的创伤心理辅导下,女孩们学着去正视过去,并把那些经历看作是一种连结。

有谁是比受害者本人更适合去发声的呢?「正义学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发声的权利赋予这个因为社会偏见和污名化而长期沉默的群体。

相较于120万的庞大受害人群体而言,19个女孩们毕竟只是少数。但就像「正义学校」项目负责人 Bas Korsten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开始」

在短时间内,19个女孩确实难以颠覆整个法律系统,但她们一起站了出来,共同持续为这个议题发声,「让它得到更多关注,以此推动整个体系的变革」。

如今,4个月过去了,其中4位学生已经完成预科学习、成功进入了法学院,正式向律师、公诉人的法律事业进发。

「如果没有人敢于发声,那么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19位女孩们重新做回自己,勇敢面对过去,与社会莫须有的污名抗争,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迈出了打破沉默的第一步。


作者 | 浮洛一

编辑 | 滴哪

图片 | School For Justice

参考资料 | The Hindu、Your Story、Huffington Post、Free A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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