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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BottleDream 第 656 次与你美好分享

⚡️

为什么说

无论你的生理性别是男性/女性,

「妇女节」都是值得你庆祝的节日?

今天,我们要给你分享一位男性的故事,

从他的经历里,你会看到

在一个性别依然不平等的社会中,

受困的不止女性,男性也深受其害。

注:本文用词「男性」、「女性」等,均指普遍意义上的生理性别。

/「预言」的自我实现?/

说起上学那会儿的经历,王忠爽先生按捺不住得意,他说自己以前总考第一,也记得一直有个「成绩特好」的女生「总考第二」。

他注意到,每回成绩出来,总有不同声音围绕着那个女生:

有替她可惜的,「怎么又差那么一点点」、「又输给男生了」;

有幸灾乐祸的,「女生就是后劲不足」、「下次可能就更不行了」;

有表示「理解」的,「没关系,女孩子嘛,也不用那么要强」

……

而后来,那个女生的成绩也渐渐下滑了。

王忠爽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也觉得「女生就是后劲不足」的论断挺有道理。直到长大后工作,又转行当了老师,他意识到,这真的很有问题。

「这简直是天大的『诅咒』,」王忠爽说,「你越那样说,那就越有可能成了真。」

这倒不是所谓的诅咒,却有着更实际的影响,美国社会学家罗伯特·金·莫顿将它概括为「自我实现的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sy)」:人们先入为主的判断,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人的行为,以致于这个判断真的变成现实。

王忠爽曾经还挺庆幸的,自己是男的,好像没那么容易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影响。但在大学谈恋爱以后,他开始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一般说自己会在感情里受伤的,好像都是女生,有各种各样的『女性情感专栏』。但我发现,我(在感情里)也很容易受伤,有很多痛苦想找人倾诉,可是又会告诉自己,不行,这样太不『男人』了。

承认自己的软弱,会让自己感觉很不「男人」;如果因此哭了出来,很可能被鄙视成「像个娘们」;因为要维持自己「男人的尊严」,所以不会轻易求助……

「不可以」的声音一直在头脑里回响。他发现,他和身边的男性朋友大多会这样否认、压抑自己的情感,久而久之,习惯也便成了「自然」。

他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是不是太过「矫情」?

实际上,据世界卫生组织的不完全统计,男性自杀率高于女性。而性别刻板偏见而造成的情绪压抑、羞于求助,都是影响精神健康的相关因素。

在以前,他觉得受到性别偏见甚至歧视影响的,大多数是女生。他很少想到,这档子事跟自己还能有什么关系。

/要「像个男人」/

让他怀疑人生的,还有工作。

大学毕业后,王忠爽在房地产行业工作了两年,怠倦感越发严重。他总琢磨着,能不能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无聊,没劲——这是他形容自己过去工作的两个关键词。

他又补了一句,「想方设法唤起人的物质欲望」。

在做出辞职的决定前,他跟老板去谈新项目。被选定来建新楼盘的那块地,是一片滩涂。合作谈得很顺利,动身离开的时候,歇息在滩涂上的一大群鸟飞了起来。

「其他人都很高兴,说连鸟都来祝贺成功,是个好兆头,」他边回忆,边苦笑,「好什么好,那么大一片滩涂都被改成建筑用地。」

可那又怎样?家人都对他这份工作很满意,觉得他「很有出息」,亲戚们常对着后辈夸他,「学学忠爽,男人就该这样」。

他隐约知道,自己对怎样的事业心生向往,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敢向往。

在那不久前,他请假跑到了贵州省德阳县的一所高中,给「有灵且美」的营会——一个用艺术教育助力农村女孩成长的组织——当志愿者。

在东北偏远农村长大的他,和「有灵且美」特别有共鸣。在重男轻女尤为严重的环境下,他目睹过太多女生过早认命:初中辍学,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回家帮忙照顾弟弟。

短短几天,在舞动、诗歌、绘画、即兴戏剧等体验过程中,王忠爽看到了女孩们一点一滴的变化。他喜欢这种感觉:能为另一个生命,带来真实的、积极的改变。

▲ 「有灵且美」近年来的营会

他对非体制、非传统的教育产生了兴趣,萌生了去创新教育机构里当老师的想法。但在那之前,他的职业规划里,从来没有「老师」这个选项:

「我从小给自己设定的方向就是光宗耀祖。大人们都会说,女生适合当老师,稳定。男的话,肯定是要出去闯,赚大钱的。」

他忍不住担心,要是真的转行当老师,以后能养得起家吗?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吗?将来能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幸福吗?

那段时间里,他还按照「高薪」、「光宗耀祖」的标准投了好几份工作,基金、信托、券商,「都挺顺利的」。

但连着十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我梦见自己杀了人,极其残忍。」懂一点心理学的朋友帮他分析那些可怕的梦境,得出一个结论:在梦里,他杀的其实是他自己。他渴望改变。

郑清之是他在「有灵且美」中认识的好朋友。在他自我纠结的过程里,郑清之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 「有灵且美」的创始人之一郑清之

在大学参加环球航海游学时,郑清之和另一个女生欧阳晨曦一起设计了「有灵且美」的项目原型。毕业后,郑清之也一直活跃在公益、社会创新的圈子里——这些圈子里,女性数量远远多于男性。

我问郑清之:「你会不会觉得,如果他是女生的话,他在要不要转行的这个选择上,不会有那么多的担忧,甚至对未来的恐惧?毕竟现在社会创新的圈子里,女生就挺多的。」

「这个问题我其实想得挺多的。」电话那头,郑清之沉默了大约 5 秒,「假设一个女生说,『我可以为了追求我的理想,可以不用那么多的物质(追求)』,我觉得这不一定作数,因为你还必须要问她的一句话是,你找你的另一半的时候,你对 Ta 的期待是什么,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多物质的要求。如果是的话,那才真的有可能对她来说,物质是比较靠后的东西。」

「否则,这个压力就是转嫁到她另一半的身上了。」

/如果你可以选择性别……/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性别,你会有怎样的人生?

去年国庆假期,王忠爽又来到了「有灵且美」的营会。他和参加营会的女孩们、志愿者们,分组玩了一个戏剧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小组的成员一字排开,随机抽一个题目,在 5 分钟内,要连续不断地有成员站出来回答,如果身边小伙伴没有出来支援,那站出来的成员就得一直说下去,直到有人来「救」。

这些问题包括:

我不喜欢我是女生,因为……

我喜欢我是男生,因为……

我爱我是女生,因为……

如果我是女生,那我就可以……

在没有准备、快速回答的情况下,潜意识里的答案往往能从嘴边溜出来。王忠爽听到,这些成长在偏远山区、家境贫困的女孩们,嘻嘻哈哈地袒露着内心的挣扎:

「我不喜欢我是女生,因为经常被说女生没用」,

因为家里更喜欢男生」,

「因为以后就要相夫教子,很麻烦」

……

而来到第二个问题,「我喜欢我是男生,因为……」,答案倒是五花八门:

有不小心暴露爱好的,「因为我可以打游戏,还可以带妹子上分」,

有说出自己期待的,「因为我可以到处去玩,爸妈也不担心」,

……

说着闹着,女孩们笑倒一片——因为她们意识到,生为女性,在这个社会里,确实会遇到很多有形无形的障碍,但她们所说那些羡慕男生能做的事,其实她们也未必不可以。而这也是问题顺序设计背后的原因,去引导大家正向地思考。

最后一个问题,归属于王忠爽所在的「全男队」:「如果我是女生,那我就可以……」

王忠爽第一个站在了大家面前:

「如果我是女生,那我就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如果我是女生,那我就可以被允许当众哭泣,

如果我是女生,我就可以在受到委屈的时候,找一个怀抱放声大哭……」

这些都是他作为男性,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的「不被允许」。

但他也意识到,即便是女生,在今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些方面也会受到另一种掣肘:打扮得漂亮,有可能被说是「花瓶」;袒露脆弱,有可能会被认为是「不专业」的表现……

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在这条路上,依然道阻且长。

 

/我是男人,我是女权主义者/

这些年来,因为在性别议题上的反思和学习,王忠爽觉得自己有了不少成长。

春节回家,一直受「男人就是不善于表达」影响的王忠爽,跟家人做了一次尝试。他把爸妈拉到一起,一家三口坐下来,一起分享,这一年最感谢的三个人。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聊天,需要让自己充分地打开自我,不惧怕在对方面前表达爱,也不畏惧将自己脆弱展现出来——而这些,通常被认为是女性所擅长的,而男性不具备的;当男性表露出这一面时,很可能被贴上「女性化」的标签。

妈妈很配合。而爸爸却一脸要逃走的样子。等轮到爸爸说的时候,他一开口就是一连串抗拒性的话语:「我不说,我没有要感谢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忠爽接过话头:「你不说我说,我说完你再说哈。」他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这个过程的确艰难。

在他的鼓动之下,他爸爸也终于在妻子和儿子面前展露了柔软的一面。

「我们把手牵起来吧。」爸爸说完后,王忠爽提议。

「牵手干什么?」爸爸虽然在疑问,但已经伸出了手,而妈妈早就伸手准备好了。

他闭上眼,缓缓说了这段话:

「我们闭上眼睛。感谢那些在这一年我们最感恩的人和事情。这个世界太多变化的东西了,人都太忙了,但是总有一些人和事让我们感动,也许到了生命要结束的某一天,也就剩下几个人几件事值得回味,但是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觉得特别美好。谢谢爸爸妈妈,谢谢今年大家的开放。」

睁开眼,三个人都去擦了擦眼睛。

「我是男性,我觉得我是女权主义者。」王忠爽告诉我。

在国内,「女权主义者」往往被污名化,被认为是愤怒的、激进的。但实际上,谈论「女权主义」,不是把男性和女性对立起来相互折磨,而在于探讨一个真正重要的命题:

能不能打破以性别为壁垒的束缚,更自由地成为人本身,也尊重他人作为人的权利?

「真正的女权主义者,其实就是人权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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